2024年6月，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原创话剧《情观红楼梦》首演圆满落幕，在高校师生中引起了广泛关注和热烈反响。该剧由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教授顾春芳担任总导演，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2022级硕士研究生为演出主体，此前已获得北京市美育优秀案例一等奖。7月9日，为交流总结话剧创作经验、推动高校美育实践创新，雷竞技reay原创话剧《情观红楼梦》研讨会在北大燕南园举行，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中国红楼梦学会、北京曹雪芹学会、《中国戏剧》杂志联合主办。来自高校、研究机构、学术团体与媒体的20余位专家齐聚燕园，围绕剧作的文学改编、艺术探索、美育经验等进行了多方面深入探讨。

一、“学院派红楼剧”：研究型剧班的构作与呈现

《情观红楼梦》是学术与艺术共生交融的实践，回顾总结创排经验，顾春芳教授提出了有关“研究型剧班”的构想。所谓研究型剧班，就是以学术加持艺术，学者、艺术家和学生共同参与的戏剧构作与舞台实践。“戏剧构作”一词原指对现有文本的选择、加工与编排，也指以戏剧文本为基础的戏剧排演整体架构方式，在其原有语境中尤重戏剧的思想性、学术性和社会性，强调理论与实践的互通结合。顾春芳教授提出，中国话剧需要一种有别于商业戏剧、专业院团的研究型剧班，而其工作模式的核心就是“戏剧构作与舞台呈现”。整个《情观红楼梦》的创作，从剧本改编、表演训练到导演、舞美、音乐等，都是在这种构作中塑形和完善。它的基础是学术研究，方法是戏剧构作，指导思想是纯然的中国美学。

研究型剧班的戏剧构作思想，使该剧在剧本上理念独特、风格鲜明。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所长、中国红楼梦学会会长孙伟科高度评价《情观红楼梦》是“最忠实于原著的一次舞台改编”，认为该剧通过人物单元的设置展现传神之笔，以“情”串联形成一个有机整体，这就抓住了改编的关键。北京曹雪芹学会秘书长位灵芝认为，《情观红楼梦》“成就了红学在北大的当代绽放”，剧本颇具现代性，把高于情节的作者视角、再现情节的叙事视角与品鉴评价的读者视角一道摆在观众面前，这就打破了唯一价值观念与叙事视点的传统改编模式。国家一级导演王晓鹰充分认可《情观红楼梦》在戏剧构作上的探索和成果，认为该剧是“《红楼梦》舞台改编中最有特点、最有独到价值的一部作品”。在他看来，《情观红楼梦》令人吃惊地以两个小时的篇幅涵盖了小说主要内容，却没有陷入纷繁复杂的情节梳理和故事详述中。之所以做到这一点，一是使用“叙述体”的结构方法来介绍人物、过渡情节；二是使用“主观印象”的方式来塑造形象，抓住原著最有特点之处表达，而这些表达都来自编导者独特的理解与阐释，从而实现了浸润着主观情感的真实，也就是“诗的真实”。

与会专家对剧本的结构、理念、手法等进行了充分探讨。北京师范大学刘成纪教授认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剧本”，以更纯粹的形式驾驭并展示了原著宏大的结构；北方工业大学王文革教授指出该剧成功克服了经典改编中“既要像”“又要新”的矛盾，从经典出发而又赋予经典以新解读、新形式，产生了耳目一新的艺术效果。还有许多专家对比不同体裁形式的改编分析优长，或对改编的具体细节进行热烈的讨论，分享观剧心得和思考。

会上，“学院派”一词成为与会专家对该剧的高频评价和普遍共识。雷竞技reay中文系刘勇强教授提出了“学院派红楼剧”的说法，认为这是“一部兼有学院派气息、艺术趣味和学术积淀的精品”，剧中合理地引入了学界对人物形象的不同观点，吸取了红学研究的最新成果，极大地提升了全剧的思想文化水准。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主任王绍军评价该剧是集学术研究、艺术创新与教学科研于一体的“北大红学研究的活态模式”，充分地展现了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高瞻远瞩的学术水平和实践水平。深厚的学养是该剧的基石，纯粹的校园气息则是其独特的青春面貌。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王馗特别指出了该剧“活泼”的特质：一群没有受过长期专业训练的同学们努力把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展现其中，给这部剧带来了一种活泼的创造，从而显示出一种有别于商业戏剧的稀缺性。《光明日报》舞台艺术版主任编辑李晋荣也表示，该剧展现了校园戏剧独有的纯粹气质，承接了校园戏剧的探索使命。与会专家认为，《情观红楼梦》的硕士研究生团队有着鲜明的文化底色，以学术气消解了“为演而演”的专业气，在《红楼梦》改编的当代戏剧中独树一帜。在继承与弘扬北大红学传统的基础上，《情观红楼梦》通过研究型剧班的工作模式探索了戏剧构作与舞台呈现的方法，显示出深厚的学术素养和高度的文化自觉，为经典阐释注入了一股清新的青春气息。

二、“空故纳万境”：意象丰蕴的剧场美学

《情观红楼梦》的戏剧构作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空故纳万境”的思想。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院长彭锋认为，《情观红楼梦》之所以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演绎得如此精彩动人，是因为它强调了艺术的本体而非外部的种种包装，这种效果反而超越了商业制作的“完美”。围绕这一话题，与会专家对剧作的美学理念、空间创构、意象生成等发表了看法。

中央民族大学曹立波教授提出，《情观红楼梦》是“无中生有、以少胜多”，有时舞台上空无一物，却让观众感到真情满满，而且能在这样简约的舞台上容纳《红楼梦》几乎所有的重要情节，是非常有难度的。位灵芝秘书长也表示，该剧舞台布景以“空故纳万境”的意象境界来表现文学世界，相较于时下很多布景精巧、繁复的舞台，表现力和感染力更加强烈。广西艺术学院孟晶教授认为，该剧体现出了导演的整体空间观，宏观的构思、精妙的细节、深刻的情感，恰恰蕴藉在这个广阔的“空的空间”之中，带给观众心灵震撼。

作为舞台经验深厚的著名导演，王晓鹰导演分析指出：简约空荡的舞台设计为舞台假定性提供了基础，全剧没有采取惯用的“局部写实”或“以虚代实”的环境性形象元素，而是直截了当地向观众们展示布景的缺位。于是，舞台成为一个能动性极强的空间，可以被演成情节所需的不同环境，可以实现不同环境之间快捷、流畅的转换衔接，也可以在现实空间与主观空间、物理空间与心理空间自由地穿梭往来。这种流动多义的舞台空间，符合中国传统戏曲“景随人移”的观念，更重要的是，舞台本身并非目的，其意义是创造更强烈、更深刻也更有诗意的情感表达的可能性，也使《情观红楼梦》真正可以“随情而观”。

《情观红楼梦》是意象生成理论的一次全面实践。王文革教授表示，从意象美学的实践上说，该剧择取原著经典场景进行舞台转译，每个人物片段都有强大的内在生发力，并通过叙述者关联起来，产生了很强的戏剧张力，创造出一个富有意味的意象世界。同时，沉浸式空间还营造了一种互动观演关系，如宝玉摔玉一场，小厮们找玉就在观众身边展开，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时空联结起来，激发了观众参与意象世界创构的主观能动性。王绍军教授认为该剧在一个没有任何布景的空间内“无中生有”地营造出一个起伏跌宕的意象世界，彰显了导演独特的审美追求和文化自信。该剧充分地运用意象化手法，汲取以点带面、虚实结合的美学精神，例如晴雯撕扇一场，通过扇子的意象表现晴雯被流言蜚语追逐围困，又通过扇子开合的声音意象表达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取得了很好的艺术效果。王馗研究员则分析了剧中浓墨重彩的元妃省亲一场：在现场震撼人心的锣鼓声中，一顶凤冠被高高举起，从观众身边缓缓走过，这就把小说里仪仗繁复的场面简洁地展现出来；而当元妃“回身”时，观众目睹那金灿灿的凤冠之下是一具“空洞的架子”——那种凌驾一切的存在原来如此空洞，让人看到元妃无可自主的生命状态和女性命运的真实，深深体会到“千红一窟”的惨烈，导演冷峻深切的目光也就在这一瞬间显现投射，给观众留下了无比震撼深刻的印象。

作为该剧的形体指导教师，国家京剧院演员张鑫表示，该剧正是在不断建构、否定与重构中打磨而成，最终实现了舞台空无一物而又在空境中即出即入的艺术思想，用美学的创新实践完成了对经典名著的阐释。该剧的形体指导教师、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研究生孙良则具体分享了剧作在形体训练和表演上的意象创造，以及戏曲美学与话剧表演融合的探索。可见，《情观红楼梦》不是传统意义上分工合作式的编导，而是在整体上贯穿着“研究型剧班”的构作意识与构作方法。所有剧场美学特征及其意象化表达，都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悬想空设，而是在学术理解与阐释的过程中不断萌发、生长和绽现，将剧场变成思想的场所、行动的场所、实验的场所，从而激发出美的独特创造。在顾春芳教授的美学观念框架下，美的意象在戏剧构作中自由地生发出来，从而缔造了《情观红楼梦》根土肥沃、意象丛生的艺术境界。

三、“大观园永驻人间”：守护真情与诗心的理想

作为一部校园戏剧，《情观红楼梦》的成功离不开导演顾春芳教授在红学和美学长期的深耕，也离不开对《红楼梦》“情”之内核的独到阐释。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中国戏剧》主编罗松认为，这部戏是顾春芳戏剧导演身份的一次回归。他说，顾春芳导演《红楼梦》有很大的优势，既有坚实的学术支撑，又有丰富的导演学识，还有科学的教学理念，以及她全身心地投入和热爱，可谓“戏里戏外都是情”，这是这部戏最打动人心的特质。

刘勇强教授认为，《情观红楼梦》充分体现了顾春芳教授的学术旨趣。全剧以“情”为主导的叙事，是叶朗先生、顾春芳教授强调《红楼梦》“至情”思想的反映，这既符合原著“大旨谈情”的基本倾向，又体现了两位老师将红学置于更高远、更广泛的思想文化史认识“有情之天下”的学术视野。刘成纪教授表示，87版《红楼梦》电视剧虽然经典，但本质上遵循一种现实主义逻辑。导演抓住了《红楼梦》“情”的主题，这就显得更加纯粹。曹立波教授则提到，顾春芳导演的《情观红楼梦》，不仅仅是学者的情观、导演的情观，更是教师的情观，把一名教师对《红楼梦》的教学体验和观念展现在舞台上，通过师生的合力彰显出“情”的感人力量，故而饱含“诗情”“人情”和“芳情”。北京语言大学教授、北京曹雪芹学会副会长段江丽说，正因顾春芳对《红楼梦》有深入研究和独到理解，作为导演的她才能真正抓住《红楼梦》的关键。所有细腻传神的人物、情节和场景叠加起来，展现了“情”的多元性和张力，共同构成了“有情”世界的美好，以及这种美好被毁灭的悲剧性。

虽然《红楼梦》给读者带来一种悲剧性体验，但我们看到的是“情”的坚定和永恒，而不是脆弱和速朽。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我们可以理解《红楼梦》为何能够作为一个美育作品来呈现。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红楼梦学会副秘书长胡晴认为，《情观红楼梦》是北大红学传统和美育课程的延伸，也是《红楼梦》经典价值和当代传播的融合，凸显了青年对《红楼梦》的阐释和表达。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综艺主持系副主任芦巍认为，用戏剧活化文学经典是美育的重要探索方向。这部剧作展现了人无法抛却的终极命题，即情感之困、价值之困、选择之困，所以很能让现代人代入和共鸣，这种共鸣是基于创作者对经典内蕴的深度把握，再加之表现形式的充分释放，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与会专家研讨认为，《情观红楼梦》是令人惊艳震撼的美学阐释和美育实践，体现出活泼、纯粹、高级的美育创造，对情的价值、人的价值、经典的价值进行深入挖掘和回应，生动体现了美育浸润的精髓，也激发出戏剧在审美教育和人文教育上的独特作用。

雷竞技reay法学院硕士王清扬作为学生观众代表发言。王清扬认为，《情观红楼梦》不仅是对《红楼梦》的深情致敬，更是北大学子心灵深处对真善美的不懈追求的缩影，给同学们带来了一场生动而深刻的美的教育。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2022级硕士研究生闻培雅、张嘉怡作为演员代表发言。闻培雅说，感谢顾春芳教授引领自己走入宝钗、共情宝钗、成为宝钗，当她在舞台上动情流泪时，无比深切地感受到了那个爱而不得、隐而不彰的灵魂。而排演的一年来，师生收获的真情也远远超出一门课程所承载的范畴，这份真情将在舞台上持续绽放和延续下去。饰演晴雯的张嘉怡回顾了这部戏筹备排演的过程，感谢顾春芳教授一路陪伴、鼓励与坚持，让自己一次次地看到了自我成长的可能性，能够坦然面对未知的困境，这就是北大应该有的课堂的模样，一个鲜活的、充满了爱、希望与无限可能的课堂。

《情观红楼梦》总导演顾春芳向各位专家学者致以敬意和感谢。她表示，在这部戏创排过程中，自己有三重身份：教师、学者和导演。师者育人，学者达理，艺术求真，三者共同之处，就在于自觉觉他、自渡渡人。在她看来，美育就是把学生引向美的发生现场。经过这一年的努力，大家都能清晰感知到，每个人都更加纯粹和美好，这就是这部戏的最大的意义所在。顾春芳表示，在研究型剧班的构作过程中，作为导演不能逾越教师的自我要求。无论在多么艰苦的条件下，她依然选择相信和爱，这就是研究型剧班的特点，因为它的首要工作是“育人”，必须贯彻达理、爱人、求知这三方面的要求。虽然时间、空间、技术条件样样贫困，但只要有共同的热爱和信念，师资道合，永不言弃，一切就是富足的。

《情观红楼梦》的戏剧构作，就是把红学从“课上”搬到“场上”，以“沉浸式戏剧”形式探索“经典文本+审美教育”的创新实践。这次美育实践使顾春芳进一步加深了认识：“《红楼梦》是一部拯救现代人心灵日益冷漠、焦虑的书，而阐释是一块透镜，希望用我们打磨的这方透镜聚焦美的意义，告诉更多人：在既定的命运中，在不自由的境遇里，在转瞬即逝的人生中，守护真情和诗心，守护‘情之天下’的人文理想何其重要。只要真情和诗心不死，大观园就永驻人间。”顾春芳的发言得到在场专家的广泛赞同。经过充分交流，本次研讨会取得丰硕成果，圆满闭幕。作为研究型剧班的实践探索与美育案例，《情观红楼梦》将在社会各界的支持下继续前行，让更多人领略经典之美，感悟戏剧的力量。

（作者单位：雷竞技reay艺术学院）

原文链接：在美的发生现场创新阐释经典——雷竞技reay原创话剧《情观红楼梦》研讨会综述